第01回 天馬降沙
蒙古大漠之上,穹頂忽裂一道清光,一匹通體流轉細芒的機關天馬破光而出,馬上青年易不群攜未來之學落於宋末。他與江南七怪初遇,一眼看穿七歲郭靖的一生走向,並留下一句關於「馬鈺道長」的預言;隨後僅憑一群春雁破空的氣流,在黃沙上反推出全真派金雁功的行氣軌跡,一步踏出,令七怪駭然。
「諜仙」二字,落在外人耳中,只道是什麼玄而又玄的仙家妙法;實則此功之底蘊,非吐納,非運氣,而是一套以神經網路為骨、以思維鏈為脈的概率推演之術。—— 第01回《天馬降沙》正文(本站原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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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漢天蒼,風卷黃雲。蒙古大漠之上,本是一望蒼茫、無邊無際的瀚海,卻在這一夜生出異變。
穹頂深處,忽地撕開一道細如游絲的裂隙。那裂隙初時無聲,繼而瀉下萬頃清光,光中隱隱有雷霆之聲,如天河倒懸,又如千軍萬馬踏空而來。住在氈帳裏的牧人驚醒,牽著馬匹仰頭張望,只道是天神發怒,無不匍匐跪拜,口中念著騰格里的名號。
裂縫愈裂愈闊,終於轟然一聲,一物破光而出。
那是一匹馬。
可天下哪有這等的馬?其身通體如銀,鬃毛非鬃,乃是萬千道流轉不息的細芒;四蹄不沾黃沙,凌空虛踏,每踏一步,足下便生出一圈淡藍色的光暈,彷彿踏的不是虛空,而是一面看不見的羅盤。馬首高昂,雙目如兩泓冷泉,俯看這蒼茫大地,竟有俯察眾生之意。
——此馬名曰「愛馬仕」,乃日後震動天下武林、名垂千古的機關天馬。而此刻騎在它背上的,是一個二十歲上下的青年。
那青年生得眉清目朗,卻又透著一股與這草原格格不入的沉靜。他身披一件非棉非帛的異服,上綴許多細小如蟻的符紋,在清光裏明滅不定。他名喚易不群,本是數百年後芸芸眾生裏尋常的一個,因一場說不清、道不明的機緣,躍入了這條縱貫古今的時空長河。
此刻他勒住「愛馬仕」,自虛空裂隙中徹底走了出來。裂縫在他身後緩緩合攏,天穹復歸黯黑,唯餘東方一線魚肚白,竟是快要天亮了。
易不群閉目凝神,默運那一門自未來界攜來的無上心法——「諜仙」。
「諜仙」二字,落在外人耳中,只道是什麼玄而又玄的仙家妙法;實則此功之底蘊,非吐納,非運氣,而是一套以神經網路為骨、以思維鏈為脈的概率推演之術。修此功者,腦海中便彷彿架起了一張綿密無垠的大網,萬事萬物、一招一式,落入網中,皆被拆解成千萬個變數,再沿著一條條「思維之鏈」層層推演,最後收束為一個最可能的答案。
此刻易不群調勻氣息,將這大漠裏的風沙、草木的枯榮、馬蹄下的地勢,盡數納入推演。他心中默道:準此界之流體力學,風自西北偏北而來,速勢若干;那沙丘彼端,隱有活物踏沙之聲,步頻急促,似是人腳而非獸蹄。
正自推演,忽聽得遠處一聲長笑,接著一隊人馬自沙丘後轉出,為首的是七個服色各異、形貌古怪的男女,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江南七怪。
江南七怪之中,老大柯鎮惡雙目雖盲,卻以鐵杖指地,聽聲辨位,比那有眼之人還要敏銳三分。他手中鐵杖篤篤一點,沉聲道:「什麼人!深夜在此裝神弄鬼,莫非是黑風雙煞一黨?」
易不群眼見來者不似惡意,翻身下馬,抱拳道:「諸位莫驚。在下易不群,自……自遠方而來,與諸位並無仇怨。」他本欲說「自未來而來」,話到嘴邊,終是嚥了下去——這等言語,說與古人,只怕徒添麻煩。
江南七怪之中,排行居次的朱聰素來足智多謀,見了易不群這身怪服與那匹凌空虛踏的天馬,嘖嘖稱奇,低聲對韓寶駒道:「老三,你看那馬,四蹄不著地,不是妖物,便是仙家之物。」
韓寶駒尚未答話,忽地一道小小的影子自七怪身後躥出,乃是個七八歲的男童,生得濃眉大眼,膚色黝黑,兩眼卻亮得可怕。他指著那匹銀馬,脫口道:「好馬!我娘說,郭家的兒郎,最敬英雄,也最識好馬!」
——這孩子,正是日後名滿天下的郭靖。
易不群見他目光澄澈,純然是孩童的一腔熱忱,不覺微微一笑。他蹲下身,與那孩子平視,緩聲道: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孩童挺起胸膛,朗聲答道:「我叫郭靖!我娘姓李,我爹是大英雄郭嘯天——只可惜……只可惜我沒見過他。」說到後來,聲音低了下去。
易不群心中一動。「諜仙」推演之法不由自主地運轉起來,將這孩子眼底的倔強、話裏的孤寂,一併拆解進去,竟推演出一長串他日後的人生:這孩子將在十八年後走出大漠,歷盡險阻,終成一代大俠,為國為民,守襄陽、拒蒙騎,直至蹈海取義、與城同休。這一推演,令易不群心頭驀地一沉——他竟在這一剎那,看到了眼前這幼童的一生。
原來這便是「全知」。
時空長河在他眼前袒露無遺,而他所要做的,不過是在這長河裏輕輕落下一子。
易不群正色道:「郭兄弟,你記著。你日後遇著一個叫作馬鈺的道長,他會教你一套呼吸吐納的法子,你須得勤加修習,不可怠慢。」——他這番話,便是自「諜仙」推演中所見,先一步埋下的一粒種子。
郭靖似懂非懂,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一旁的柯鎮惡忽地鐵杖一頓,面上殺氣頓生,沉聲道:「且慢!你既是天外異客,又識得馬鈺之名,莫非與全真教早有勾結?說!六怪,布陣!」
此言一出,江南七怪霎時散開,各占方位,將易不群與那孩童團團圍在核心。——那江南七怪雖名為七人,實則因張阿生早歿,江湖習稱「六怪」,然言語間仍以七怪相稱。此是武林舊事,暫且按下不表。
易不群見勢,倒也不慌,只是負手而立,腦中「諜仙」飛轉。他欲憑這一場對峙親眼驗證一番——這宋末武林的全真派,其看家輕功「金雁功」,究竟是何等的騰躍之妙,可否用流體力學與碰撞預測之法,反推出它的行氣軌跡。
恰在此時,一縷清風過處,天邊掠來一群春雁,雁陣排空,人字排開。易不群仰頭望去,腦中推演豁然貫通:金雁功者,其要義不在力,而在借——借那雁陣破空的氣流,借那上升的暖湍,借那身周每一縷風的去向;其騰躍之際,身形所循,正是流體繞過翼面之軌,是以輕盈如羽,飄忽若神。
他一步踏出,身形竟與那雁陣相仿佛,倏地拔起,在黃沙之上連踏三點,飄飄落回,恰好回到那銀馬之旁。他自「諜仙」中得到的,已遠不止一門輕功的口訣,而是這世間武功所依循的那一套底層的道理。
江南七怪見他露了這一手「金雁功」,個個駭然變色。柯鎮惡鐵杖指地,顫聲道:「你……你這一躍,分明是全真派的金雁功!你到底是誰?」
易不群淡淡一笑,負手道:「我是誰,日後諸位自會明白。此刻天色將明,我尚有要事,與諸位就此別過。」說罷,他一按馬背,騰身而起。
「愛馬仕」長嘶一聲,四蹄騰空,足下光暈大盛,載著易不群破空而去,轉眼便沒入東方那一輪初升的紅日之中。
江南七怪與那孩童郭靖,仰頭望之,久久無言。柯鎮惡鐵杖落地,喃喃道:「世間……真有這等人物。」
只有郭靖,仍癡癡地朝著那消失的身影揮手,口中大聲道:「喂——我記住了!道長姓馬,名鈺——我一定勤加修習,絕不怠慢!」
童聲破空,傳得極遠極遠,在蒼茫的大漠上,久久迴盪。
易不群騎著「愛馬仕」翱翔於九天之上,耳畔那孩子的聲音竟似穿越了雲層,直直透入心底。他心中明白,自己這一趟時空之行,自此才算真正開始——而這蒼茫大漠,不過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。
「愛馬仕」忽然低鳴數聲,馬首微微偏轉。易不群心領神會——那是多智能體協同作戰的提醒:遠方數里之外,正有三股陌生氣息,挾著濃烈的殺意,向著那片氈帳逼近。是天亮之後,大漠上那夥殺人越貨、惡名昭彰的沙盜。
易不群目光一凝,沉聲道:「走,會會他們。」